沈祯的沉默让萧祁渊坐立不安，她好像成了一片死潭，无论投入什么样的石块，都不会惊起水花。
萧祁渊不想看到这样的沈祯。
可他没有办法救沈家人，尤其是在这个节骨眼上。
萧祁渊去握她的手，安慰道：“只要沈昼是真的无辜，总会翻案的。”
沈祯轻轻抬眼，那眼神叫萧祁渊的心揪成一团。
“可是沈家已经散了，殿下，我没有家了。”
萧祁渊紧咬后槽牙，他的喉结艰难地滚动着，好半天才道：“你还有乡君府。”
眼泪从沈祯的眼眶里涌出来，她被软禁在这屋子里，那座没有主人居住的乡君府，有存在的必要吗？
“昭昭......”萧祁渊想说，这里也是她的家。
可她现在的处境，哪里像是在家里的样子。
朝堂上无数折子都在弹劾他和陈家，逼迫他们“休妻”、“黜妃”，将沈家女治罪，以谢民愤。
陈闫已经被停职查办，以防他与胡人勾结，陈靖也停了手上许多职务。
陈家在这个时候，将沈苓娶进家门，成了这次战败后民愤的发泄对象。
不少百姓围在陈家门口，逼迫陈家将沈苓交出来处置。
陈家门口日日堆满臭鱼烂虾和烂菜叶子，陈家苦不堪言。
萧祁渊不敢告诉沈祯，怕她会为妹妹担心。
可他不说，沈祯更会胡思乱想。
“殿下，我吃不下，我累了，我要去休息了。”
看着眼前一口未动的饭菜，萧祁渊张了张口，最终一个字也没说出来。
躺在床上，沈祯拉了拉被子，将整个身子都埋进被中。
她再次看见了自己与萧祁渊之间的差距。
这不是身份上的差距，是权力上的。
皇权之下，皆为蝼蚁。
沈祯不想做蝼蚁，她想做人......
可是，普天之下莫非王土，率土之滨莫非王臣，她逃不开这个巨大的漩涡。
沈祯躺了许久，整个屋子静得能听到屋外的风声。
呼啸着来，呼啸着去，一场短暂又轰轰烈烈的存在，只有沈祯见证了。
萧祁渊不在，她从床上坐了起来。
沈家被判流放，不是斩立决，人活着，就还有机会。
她出不去，簪心也被王嬷嬷调走。
照顾她的人隔一段时间就会换，沈祯拿不准皇后对她是什么心思。
如今的她，于萧祁渊而言，是一个巨大的污点。
她或许会心软，留自己一条性命；也或许，会让她在这件事情过后，悄悄地“病逝”。
沈祯不敢去赌人心，她不敢信皇家的人。
翌日一早，沈祯起床，用了许多的饭。
青栀姑姑见此，微微诧异了一瞬。
“良娣能想开就好，多用点儿饭，吃饱了才有力气。”
沈祯点点头，然后对青栀道：“劳烦姑姑给京兆府尹的夫人下道帖子，我之前说要赠她一副字画，险些忘记了。”
青栀的脸上露出为难的神情，“奴婢去问问王嬷嬷。”
不一会儿，青栀来道：“良娣，您要送哪幅字画，奴婢遣人给您送过去。”
沈祯敛了敛眸子，沉吸了几口气，起身进屋，从箱子里取出纪枢送她的那幅字画。
“郑夫人很是宝贝这字画，你叫送的人小心一些。”
“奴婢遵命。”
待青栀走后，沈祯独自坐在梳妆台前，落寞了许久。
她是个被软禁在东宫的罪妃，连见外人的资格都没有。
沈祯翻找着梳妆台中的饰品，屋内没有人监视她，她将所有的金簪玉器都拿了出来。
金簪全都抹去印记，团成球状，玉器沈祯却不好下手。
这东西一旦受损，价值大打折扣。
她又将挂在墙上的箭袋取了下来，在屋内放利器不吉利，但箭袋内不装箭又显得空荡。
沈祯原本放了两三支羽箭做装饰，如今当真成了武器。
她将箭头全都取了下来，箭头锋利，可以防身。
前往不归城的路上很苦，沈祯希望沈家人能活下来。
在她为沈家翻案之前，一定要活下来。
准备好这些东西，沈祯安静地等着萧祁渊回来。
她要求他带自己去见张氏。
沈祯不知道萧祁渊会不会答应自己，她心绪难宁，一直等到晚上。
萧祁渊在养心殿跪了许久，起身的时候，膝盖传来密密麻麻钻心的疼。
他请旨亲征，被皇上怒斥，罚跪了一下午。
王德全这个大内总管，夹在父子中间，十分难做。
“殿下，皇上不同意您去，是心疼您啊！边关那样的地方，谁不是拿命去拼的呢？您可是储君，岂能拿自己的性命作赌。”
“就算您不心疼自己，那良娣呢？您一个人去了边关，让良娣一人在京城内等您吗？”
萧祁渊想到还在东宫等着自己的沈祯，这才扶着王德全的手站起来。
只是跪了太久，下肢供血不足，早就已经麻木。
缓了许久，他才站起来。
只是没走几步，余嬷嬷亲自来请他去凤仪宫。
这些日子，皇后也是吃不好睡不好。
她生怕萧祁渊一个色欲熏心，为了沈祯做出一些大逆不道的事情，将自己置于死地。
那样，简直便宜了四皇子。
皇后备了一桌子的菜，让萧祁渊陪自己用膳。
伺候的宫人退下，母子二人围坐在圆桌旁，萧祁渊提起筷子，想到昨夜什么都没吃的沈祯，食欲全无。
“好端端的，为什么要提亲征？”
皇后的目光咄咄逼人，像是要从萧祁渊的脸上看到自己的答案。
萧祁渊并没有隐瞒，直言道：“孤眼里容不得沙子。”
“边关远离京城，却又是大军驻守之地，太适合一些人发展自己的势力。
沈昼是孤的妻弟，是代表朝廷的一枚钉子。他们杀他，污他，便是没将孤这个太子放在眼中。
今日是沈昼通敌败兵，他日又会是什么？
大权旁落他手，十万大军可以一路北上杀入京城，直捣黄龙，届时这皇位岂不是要拱手让出？”
闻言，皇后脑海中浮现出京城破城的画面，眼中闪动着恐惧的光。
这江山是萧家的江山，这皇位是她儿子的皇位！
皇后深吸了几口气，道：“本宫会劝你父皇的，只，你一人离开，可想过沈祯那丫头该怎么办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