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嘭”
地窑里的苏岩,几乎是拼尽全力,才终于让压在她脑袋上的木板连同石头,发出那么一点声响。
声音闷沉。
但足以让快要到大门口的陆承渊扭回了头。
那双凌厉的眼神在四周寻找无果之后,最终还是把眼睛放在了地窑口。
可……
“姓陆的,我妹子都不在了,你还赖在我们苏家干什么?要滚就滚快点,别让我们沾了你们资本家的晦气。”
要不是苏岩闹出了这个动响。
打死刘金枝都不敢在这时候说这话。
而且,身形还极快的跑到了地窑口,身子直接站在了地窑口的木板上,一只脚把地窑口那把锁,堵的严严实实的。
“你看什么看,怎么着,以为我们苏家欢迎你呀!”
刘金枝叉着腰,一副让陆承渊快滚出苏家的架势。
刚才的那一声响动,已经用尽了苏岩的力气。
现在刘金枝站在地窑口的木板上,就算是苏岩咬着牙,她都再动不了分毫了。
承渊……
别走!
我在地窑里!
救我出去!
承渊……
别走!
声音依旧如蚊蚁,没有半分传到陆承渊的耳朵里。
他一双眼睛凌厉的盯着刘金枝,终于在看了那么几秒钟后,他大步迈出了苏家。
那道背影里全然写着,多在这里呆一秒,他都觉得恶心的意境。
陆承渊走了。
不管是苏山还是刘金枝,全都长长的舒了一口气。
寒冬腊月,两个人的后背全都细密的出了一身冷汗。
苏岩软软的瘫坐在地窑里。
心里有着前所未有绝望。
“你个老不死的,谁叫你刚才把门打开的,你是想让你女婿把你闺女救走是不是,你不敢来明的,你给我来阴的你!”
“还有你,你个窝囊废,一句话就能把你吓趴下,我真是瞎了眼,怎么嫁给你这么个废物。”
刘金枝骂完这两人,直接把话峰调转在了地窑里。
骂两句也就算了,她竟然又提起水桶,全都一滴不剩的又浇在了苏岩的身上。
话说的咬牙切痴,一副想要治苏岩于死地的架势。
“你这个贱人!还想让人来救你?做梦!你给我听清楚了,就在这儿给我想明白了!这婚,你到底是离还不离?犟……行,你继续犟,大不了我就让你死在这地窖里,我们和那个资本家自自然就没了关系,至于你,呵……在地窑里烂成泥也没人给你收尸!”
嘭……
又一块大石头压在了地窑口的木板上。
苏岩冷的发抖。
难道她真要死在这里……
老天爷不会让她有重来一世的机会了么。
身体软软的趴下,苏岩终究是没有力气的闭上了眼,脑子里黑成一片。
她……彻底晕死了过去。
……
二个小时之后。
前进纺织厂的厂长办公室。
刘金枝和苏山两个人,被亲自请了过去。
他们一到,就有一个让刘金枝没瞧清楚长相却身材极好的女人,从厂长办公室走了出来,不知道是不是她的心理作用,她总感觉这个女人在她的身上扫了好几眼。
苏山两条腿一直在发抖,连厂长递过来的水杯,他都接不稳,到手里还没两秒钟,就咣当一声摔在了地上。
让刘金枝又本能性的给了他这个窝囊废丈夫一巴掌。
“哎!刘金枝同志,不就是摔了一个杯子么,你怎么还能打人呢。”
厂长五十岁上下,人看起来和蔼可亲,头上光秃秃的只挂着几根毛,天塌下来都不是事的坐在办公椅子上,笑眯嘻嘻的说着这句话。
“厂长,我这个丈夫,就是个窝囊废,瞧把他给吓的,要不您有什么事跟我说吧,我怕他会吓得尿裤子。”
虽然听起来刘金枝说的是笑话。
可没有人会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。
而且瞧着苏山那抖抖擞擞的架势,厂长知道一家之主是问不出个所以然来了,索性还不如跟个明白人说个清清楚楚。
“那也成,那苏山同志,你就回厂房里去吧,有什么事,我跟你老婆说。”
话还没说完,苏山就跟逃一般的没了影。
办公室里立马静悄悄的,刘金枝心里也有些紧张,不过,她倒还受得住。
“刘金枝同志对吧!”
厂长起身,亲自给她倒了一杯茶水,还让她坐在了一旁的沙发上。
“是,厂长,我是第三车间的。”
“嗯,不错,第三车间一直是咱们厂里的模范标兵,你能在这个车间,说明是发挥了光和热的。”
刘金枝虽然只是一个妇人,但绝对不是没脑子的主儿。
她只知道,厂长请他们两口子来,绝对不是为了夸奖这么简单。
所以,下一秒,这话峰立马就转了。
“你们家是有一个妹子,对吧。”
厂长喝着茶,眼皮都没有抬。
“那个……是……”
就知道是冲着这事来的。
“你那妹子是嫁人了吧。”
厂长继续喝着茶,眼皮继续没有往起抬。
“是……是嫁人了。”
刘金枝握着杯子的手,终于是发抖了。
“是嫁给石磨村的陆承渊了吧。”
吧嗒一声。
刘金枝手里的杯子也摔在了地上。
她手忙脚乱的想收拾,却是被厂长的下一句话惊了。
“陆承渊是资本家,你们和他有瓜葛,这……不太好吧。”
刘金枝喘着粗气,不敢说话。
“其实吧,你们跟那个资本家有关系,我把你们从厂子里除了名也就算了,可是现在,正是国家严打的时候,要是让上面知道,咱们厂子里出了个跟资本家有关系的工人,那整个厂子都会受到牵连,就连我这个厂长,只怕也会担处分的。”
一句话,吓得刘金枝几乎跪在了地上。
“厂长,我们……我们全家好几口人,就靠着这点工资过活,您要是把我们两口子给开了,我们吃什么喝什么呀。”
“我也没想着要开除你们,可是这件事,总得有个交待,你说是不是?”
这一次,厂长那张一直没有抬起的脸,终于是抬了起来,一双眼睛紧紧的盯着刘金枝,那股子生杀大权在握的实感,立马吓得刘金枝开始语无伦次起来。
该说的,不该说的,一股脑的全倒了。
“厂长,您……您不用担心,我家妹子……我家妹子已经要和姓陆的离婚了,只要离了婚,我们家就和姓陆的没什么关系了!”
“离婚?我怎么听说,你家妹子不离婚了。”
“厂……厂长,这……这事……由不得她,我们家……我们家已经把她关在了地窑里,已经六天六夜没有给过她吃喝了,她……她坚持不了几天了,厂长,您相信我,这件事我一定会办妥当,不会让厂子跟您受牵连的。”
呼……
刘金枝大口大口的喘着气。
许久,厂长那边都听不到半点动静。
刘金枝有种心脏骤停的感觉。
三分钟之后。
厂长终于是喝了一口茶,头依旧再未抬起,说的话依旧淡然如水。
“出去吧!”
刘金枝如蒙大赦,五感重新归位。
她几乎已经记不起来,她是怎么出的厂长办公室的门,那么她自然也就没有发现。
不知道什么时候,江建军就站在厂长办公室的门口,紧紧皱着的眉头,看着刘金枝那道落荒逃窜的背影,心里默念着几个字……
苏岩……地窑……六天六夜……没吃没喝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