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翎的满月礼还没来得及办，另一边已经出了新情况。


    素女在月宫仙境里养了整整七天。


    这七天里，林玄每天傍晚都会过来给她疏通一次经脉。


    木系法则配合太阴太阳本源融合液，效果极好。


    素女的经脉恢复了六成。


    脸上终于有了血色。


    身体也没那么骇人了——虽然还是很瘦，但至少不再是皮包骨头的程度。


    第七天晚上。


    林玄照例来到素女的房间。


    推开门的时候，他愣了一下。


    素女没有像前几天那样躺在床上等他。


    她坐在窗边。


    换了一身乾净的衣服——是常娥找来的淡紫色长裙。


    头发洗过了，梳成了一条长辫子垂在身后。


    她的手里抱着一把琴。


    不知道从哪弄来的。


    琴身古朴，看不出年份。


    弦是丝弦，已经很旧了，但保养得不错。


    「这琴——」


    「常娥姐姐找来的。」素女的声音比前几天好了很多。还是沙哑，但能正常说话了。「她说月宫仙境里有一把以前不知道谁留下的古琴。我看了看，品相还行。就修了修。」


    林玄走过去，在她对面坐下。


    「你想弹？」


    素女垂下眼帘。


    「你救了我的命。锁链也好，阵法也好，你帮我全解了。我现在两手空空，什么都没有。能拿得出手的只有这些——」


    她的手指搭在琴弦上。


    「我弹一首曲子。算是……谢礼。」


    林玄看着她的手指。


    那双手还带着锁链磨出的暗红色伤痕。


    但手指很修长。


    适合弹琴。


    「弹吧。」


    素女深吸一口气。


    她的手指拨动了琴弦。


    第一个音出来的时候，林玄的瞳孔缩了一下。


    不是因为好听。


    好听是肯定好听的。


    素女是上古音律之神。


    她弹的琴，不存在不好听的可能性。


    让林玄瞳孔收缩的，是这个音符里蕴含的东西。


    道韵。


    最纯粹的丶未经任何修饰的先天道韵。


    素女的道韵和她的音律是一体的。


    她弹琴不是在弹音乐。


    她是在用音符跟天地对话。


    第二个音。


    林玄的五感被打开了。


    不是被动打开的。


    是被琴音「引」开的。


    他能听到月宫仙境里每一株月华兰的呼吸声。


    他能闻到空气中灵力流动的方向。


    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五行法则在跟着琴音的节拍微微震荡。


    第三个音，第四个音，第五个音。


    琴声像水一样铺开来。


    清澈。乾净。没有一丝杂质。


    是那种被困了几万年之后，终于获得自由的声音。


    压抑了太久的才华，终于有了释放的出口。


    林玄闭上了眼睛。


    他的元神在琴声的洗礼下变得格外通透。


    准圣后期的境界在这一刻稳固了几分。


    不多。


    但对于他这个层次的修为来说，每一分巩固都是珍贵的。


    一曲终了。


    余音在房间里绕了三圈才散去。


    林玄睁开眼。


    素女的脸微微泛红。


    不是因为害羞。


    是因为弹琴消耗了她不少刚恢复的道韵。


    但她的眼睛里有光。


    浅灰色的瞳孔比前几天亮了很多。


    「怎么样？」素女问。


    「我听了几万年的歌，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么好的琴。」


    「我在下面唱了几万年的歌，可跟弹琴不一样。那些歌不是我想唱的。今天这首……是我想弹的。」


    林玄看着她。


    素女低下头，手指在琴弦上无意识地拨了两下。


    「林玄。」


    「嗯。」


    「你为什么救我？」


    林玄想了想。


    「因为我路过了。」


    素女抬头看他。


    「就这样？」


    「不然呢？看到一个被困了几万年的人，不救才不正常吧。」


    素女沉默了几息。


    「你知道吗，在我被锁在那里的几万年里，洛水上面来来往往不知道多少修士。有些修为很高的也经过了。但没有一个人发现我。或者说——发现了也不管。」


    「那是他们的事。」


    「但你管了。」


    「我管了。」


    素女的手指攥紧了琴弦。


    弦被勒出了一道印子。


    「我知道我在你面前一无所有。不像你那些夫人，有身份，有修为，有背景。我什么都没有。连道韵都快被吸乾了。」


    「但是——」


    她抬起头，浅灰色的眼睛直视着林玄。


    「我想留在这里。留在你身边。哪怕是给你弹琴也好。给你的孩子教音律也好。我不想再一个人了。」


    她的声音到最后有点抖。


    几万年的孤独不是一两天能消化掉的。


    她太怕了。


    怕自由只是暂时的。


    怕这一切只是一场梦。


    怕醒过来之后，自己又回到了那根石柱上，继续唱那首永远唱不完的歌。


    林玄没说话。


    他伸手握住了素女攥着琴弦的手。


    轻轻掰开。


    弦勒出来的印子在她手指上留了一道红痕。


    「你弹琴伤手了。」


    素女低头看了看。


    「不疼……」


    「别骗我。你手上的锁链印子还在呢，再加一道弦印，好看吗？」


    素女愣了一下。


    然后她笑了。


    比第一次笑的时候大了一些。


    嘴角翘起来，露出了两颗牙齿。


    很乾净的笑容。


    系统的提示音在林玄脑子里响了。


    「叮！素女好感度更新：80→90。」


    90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