须弥山。密室。
准提的右臂断口处又在渗血了。
暗金色的圣血一滴一滴地砸在蒲团上，渗进了石板缝里。
三头混沌毒蛊——花了他好几年培育的底牌——被三个连奶都没断乾净的小丫头片子三分钟收拾了。
冰冻。雷劈。泡泡净化。
乾净利落。连骨头渣子都没剩。
「又……又失败了。」
准提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，像被人掐着脖子说话。
他的道心裂纹又扩大了一分。这段时间他的道心碎得跟车祸现场的挡风玻璃一样，裂纹密密麻麻，就差最后一锤子了。
接引站在旁边，端着一杯凉茶。
茶是凉的。须弥山的灶台被大嘴兽踩塌了，到现在还没修好。
两个圣人喝凉茶。
接引看着师弟那副惨样，叹了口气，话到嘴边咽了回去。
他能说什么？说「师弟你太菜了」？还是说「咱们认怂吧」？
认怂是不可能认怂的。
准提不认。
他死不认。
就在这个时候——
密室里多了一道虚影。
虚影是金色的，穿着阐教的法袍，头戴莲花冠，面容清冷高傲。
元始天尊的神念化身。
「准提师弟。」元始天尊的声音不带温度。「凡间的手段——不行吧？」
准提的嘴角抽了一下。
他没接话。
因为元始天尊说的是事实。
凡间确实不行。
岐山——失败。毒蛊——失败。深海大妖——失败。弥勒转世——失败。
每一次都是精心布局，每一次都被碾成渣。
「那就别在凡间折腾了。」元始天尊的神念化身走了两步，在密室里踱步。
他的眼睛看着法网上所剩无几的因果线。
「天上还有个不安分的棋子。」
准提的眉头动了一下。
「昊天？」
「嗯。」元始天尊的嘴角弯了弯。不是笑，是冷。「那个废物虽然没用，但他有一个好处——他是天帝。天庭的法阵归他管。」
接引从旁边插了一句。
「天庭被巫族掏空了。凌霄宝殿修了一回，屋顶被外孙轰了。宝库空的能跑耗子。刑天和夸父虽然调走了，但那帮巫族的人脉还在。你要昊天干什么？他连自己的裤子都保不住。」
元始天尊没理接引。
他看着准提。
「天庭的法阵——底层代码——是鸿钧道祖布的。」
准提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「天机屏蔽。」元始天尊一字一顿。「只要在天庭的核心法阵里嵌入一道天机屏蔽的阵盘——盘古殿对天庭的监控就会出现盲区。」
「盲区不大。一个时辰。最多两个时辰。」
「但够用了。」
准提想了想。
「够用来干什么？」
元始天尊没回答他这个问题。
他的神念化身开始散了。
临走之前，他丢下了一句话。
「燃灯有个阵盘。我赐给他的。让他送到天庭去。昊天那个废物——只要给他一根稻草，他就敢当救命绳。」
神念化身消散了。
密室里恢复了安静。
准提和接引对视了一眼。
「又是元始那老东西在前面冲。」接引淡淡地说了一句。
「他想当枪使我。」准提的手指在蒲团上点了点。「但这次——我不反对。」
他的眼睛眯了。
「林玄的孩子越来越多。凡间打不动。天上——说不定有机会。」
——
大商北境。一处荒山。
燃灯道人盘腿坐在山洞里。
他的双眼——肿着。紫黑色的。像两个烂茄子。
之前被钉头七箭书反噬瞎了一只眼，后来偷袭金光圣母又被林玄砸瞎了另一只。
现在——两只都瞎了。
彻底的黑。
他只能靠神念感知周围的环境。
洞里很冷。没有火。没有灵气温泉。什么都没有。
堂堂阐教副教主，准圣巅峰的大能——如今跟个瞎了眼的野人没什么区别。
他的手边放着一个阵盘。
阵盘不大，巴掌大小。上面刻满了极其精密的阵法符文。
这是元始天尊的手笔。
天机屏蔽阵盘。
功能——嵌入天庭核心法阵之后，可以在短时间内屏蔽天庭与盘古殿之间的天机联系。
说白了——就是给天庭装个信号屏蔽器。
让盘古殿暂时看不到天庭在搞什么。
「送给昊天。」元始天尊的传音在他脑子里回荡。「让他启动。剩下的事——不用你管。」
燃灯摸了摸手里的阵盘。
他不想去。
他真的不想去。
上次去天庭，差点没回来。上上次搞事，被反噬瞎了眼。上上上次——
算了，不数了。
但师尊的命令不能不听。
更重要的是——他也想报仇。
林玄。
那个男人。
砸瞎了他的眼。毁了他的脸。废了他半身修为。
他恨不得把林玄千刀万剐。
但他打不过。
打不过林玄，也打不过林玄的老婆，甚至打不过林玄的孩子。
那就——用别人的手。
昊天。
那个又蠢又怂的天帝。
刚好是最好的工具人。
燃灯站起来了。
他的神念化身飘出了山洞。朝天庭的方向飞去。
——
天庭。凌霄宝殿。
昊天坐在天帝的宝座上。
宝座是新做的。用极品先天灵材打造。金光灿灿。
但宝座下面——空了。
宝库空了。
被他那个好外孙——林昊——抠得乾乾净净。
上次林昊来「走亲戚」，把凌霄宝殿能拆的都拆了。金柱子上的九天息金被抠走了半边。地砖被掀了三块。连他供桌上的香炉——极品后天灵宝级别的——都被那个小财迷塞兜里带走了。
昊天每次想到这些，心口就抽疼。
他是天帝啊。
堂堂天帝。
被自己的外孙当提款机。
被自己的妹夫当傀儡。
天庭收益二八分帐——林玄拿八，他拿二。
刑天和夸父虽然调走了，但留下的暗桩还在。天庭里到处是巫族的眼线。
他连放个屁都得看林玄的脸色。
他不甘心。
他太不甘心了。
「天帝。」
一道虚影出现在大殿的角落里。
昊天吓了一跳，差点从宝座上摔下来。
他定睛一看——是一个模糊的人影。双目位置是两团漆黑。看不到五官。
「谁——」
「燃灯。」
昊天的心跳快了。
燃灯道人。阐教副教主。
虽然现在是个瞎了眼的废人，但他代表的是——元始天尊。
「你来干什么？」昊天压低了声音。
「送天帝一份礼物。」燃灯的虚影伸出了手。手里——一个巴掌大的阵盘。
「这是什么？」
「天机屏蔽阵盘。」
昊天的呼吸粗了。
「只要嵌入凌霄宝殿的核心法阵——」燃灯的声音慢悠悠的。「天庭和盘古殿之间的天机联系——就会被切断。」
「盘古殿看不到天庭发生了什么。林玄的感知——穿不过来。」
「至少……两个时辰。」
昊天的手攥紧了宝座的扶手。
两个时辰。
两个时辰没有林玄的监控。
两个时辰的自由。
他可以重新布置防御。可以召集天兵。可以——
他想了很多。
但他的理智在告诉他——这东西接了，就是跟阐教绑在了一起。
万一被林玄发现了——
他的脑子里闪过了林玄那张脸。
那张总是笑嘻嘻的脸。
但笑嘻嘻的背后是什么——昊天太清楚了。
准圣巅峰的肉身。一掌拍死准圣初期。孩子们动不动就灭人满门。
得罪他——等于找死。
但——
昊天看了看空荡荡的宝库。
看了看缺了一大块的金柱子。
看了看自己头上那顶被林戬天眼削平的皇冠。
他的牙咬紧了。
「给我。」
他伸出了手。
接过了阵盘。
燃灯的虚影在黑暗中散去了。
走之前说了一句——
「天帝圣明。」
昊天把阵盘握在手里。
他的手在抖。
不是害怕。
是——兴奋。
他觉得自己终于可以硬气一回了。
——
半个时辰后。
凌霄宝殿的核心法阵室。
昊天把阵盘嵌入了主阵眼的位置。
灵气涌动。
阵盘亮了。
一层极其微弱的丶肉眼几乎看不到的波纹从阵盘上扩散开来。
覆盖了整个天庭。
天庭——安静了。
那种一直存在的丶来自盘古殿方向的微弱感知波动——消失了。
就像有人把天庭和盘古殿之间的网线拔了。
昊天深吸了一口气。
舒服了。
终于不用被人盯着了。
他站在法阵室里。背着手。仰着头。
天帝的姿态。
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了。
他不知道的是——
就在阵盘启动的同一秒。
盘古殿。后院。
林玄正坐在五针松底下。怀里抱着六儿子林云。
林云今天不研究阵法了。他在研究一只虫子。
虫子在他手指上爬。他歪着脑袋看了半天。然后一指弹了出去。虫子飞了。
林玄正要说话——
他的元神猛地一震。
极其微弱的波动。
从天庭的方向传来。
波动只持续了不到半息。然后就消失了。
不是正常的消失。是被屏蔽了。
林玄的眼睛眯了。
他把林云递给了旁边的云霄。
「帮我看会儿。」
云霄接过林云。「怎么了？」
「天庭那边。有人搞事。」
林玄站起来了。
拍了拍衣服上的松针。
系统在他脑子里叮了一声。
「叮！检测到天庭异常波动。疑似天机屏蔽类阵法启动。坐标已锁定。」
林玄把提示关了。
他不需要系统告诉他。他自己感觉到了。
天庭的天机联系被切断了。有人在天庭内部启动了屏蔽阵法。
能在天庭内部动手脚的——只有一个人。
昊天。
那个不省心的大舅哥。
林玄把手揣进了袖子里。走了两步。停下来。
想了三秒。
然后他往后院的方向喊了一嗓子——
「龙吉。」
龙吉正在偏殿里给林昊穿鞋。
林昊嫌弃鞋不够闪。不肯穿。
「不要这个——太丑了——换金的——」
「你才多大就嫌鞋丑？」龙吉把他按在凳子上。强行套了上去。
这时候听到了林玄的声音。
她抱着林昊走了出来。
「夫君？」
林玄看着她。又看了看她怀里那个正在扭来扭去的小崽子。
「走。带你回娘家。」
龙吉愣了一下。
「去天庭？」
「嗯。你爹——又不老实了。」
龙吉的表情冷了。
她对昊天没有任何父女之情。这个男人当年要把她卖给魔神当炉鼎。是林玄救了她。
「好。」
她抱紧了林昊。
林昊一听说去天庭，眼睛一下子亮了。
「去外公家？」
「嗯。」
「太好了！上次没抠完的柱子——这次补上！」
林玄伸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。
「少废话。走了。」
右手一翻。空间法则催动。
虚空裂缝在面前撕开了一道口子。
裂缝后面——云海翻涌。金光隐现。
天庭。
三个人一步踏了进去。
裂缝合拢。
消失了。